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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西部情調三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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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來源:美文精選網 時間:2020-04-05 14:15 閱讀:次    作品點評
           
          西部情調三題
          文/蔣 新
           
           
          戈壁的情調
          戈壁在我,曾是一種渴望和向往,當我真的在去年夏季站在戈壁灘上的時候,我則驚詫了。
          大漠孤煙在極目的天邊任意地飄著、跑著、旋著,上下跳躍著,瞬間由威武猛烈的風幻成貴妃似的迷人云朵,和田玉一樣白,羊毛一樣柔和,溫順地緊貼著蒼涼堅硬的戈壁脊梁,起起伏伏地跳躍著蠕動著,無形但又像洋溢熱情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戈壁的脊梁。
          這是真的無聲冷酷的戈壁嗎?我懷疑。海市蜃樓涌進眼簾,湛藍的湖、滴翠的樹、流動的車、靜止的街道,還有極為火辣耀眼的太陽,白熾燈似的來來回回地晃動。遺憾的是沒有司空見慣的吵鬧聲,沒有馬嘶聲、牛吟聲、驢鳴聲,以及時時圍繞在身旁的狗吠、鵝叫和鳥啼。有吵鬧才有生氣啊,與城市不同,吵鬧在戈壁上不是讓人心煩意亂的噪音,而是天籟的音樂,多希望有一些混合的交響樂,甚至只要一點點聲響,就能澆灌干涸的雙耳?墒怯帽M耳力,眼前空闊的戈壁依然茫茫沉寂,海市蜃樓只能給雙眼以興奮,流動的繁華里仍淌著無邊的寂寞和沉靜。
          空闊的戈壁像一位超然世外的壯士,既不穿笨重的古代鎧甲,也不著多姿多彩的時尚衣衫,一切都舒服地裸露著,赤條條地,迎著風、卷著沙,擁抱著雪、融化著冰,不假思索、毫不猶豫,最熱烈、最直接。這就是膽,這就是情,這就是爽啊,無拘無束地伸展著硬硬的筋骨,想笑就仰天大笑了,想唱就放開喉嚨了,像騰格爾那直竄云霄的歌,亮著嗓子跑到讓人遙望追想的遠處。
           
          我站在戈壁的一隅眺望,天似蒼穹,只有在無遮擋的戈壁脊梁上才會看得真切。戈壁把我想要的一切毫不吝嗇地都盛進了我的眼睛里。眼睛累了、呆了,俯下身子,撿起幾枚戈壁上的黑色石頭,放在耳邊,想聽到戈壁心臟的跳動。
          我追尋早已流逝的原始曠野和再也看不清楚的遙遠空間,那時的戈壁可能不是這副模樣,一定是有湖泊、鳥獸、森林的,也一定有熟悉溫馨的雞犬喧鬧,因為這里藏有南國風韻的天山和風景秀美的牧場,有玻璃般透亮的塞里木湖和化石般古老的艾比湖。戈壁應該擁有一樣的繁榮,一樣的蓬勃,一樣的秀美。
          也許是因為戈壁的稟性屬于爽快的北方,超乎尋常的剛毅、力拔山兮的力量,讓它成為無與倫比的勇士,每天向蒼穹展示自己的輝煌,獨自在這里享受太陽和風雪。
          是勝利后的荒涼,還是讓一切敬畏后的孤寂?
          或許,戈壁也在反思,海市蜃樓可能是反思中的向往和寫照,亦或是向世間傳輸的信息密碼。不知多少個世紀過去了,戈壁灘上出現了矮矮硬硬的駱駝草,出現了蓬蓬椏椏散發著淡雅香氣的紅柳,倔強頑強的生命,使無情冷漠的戈壁有了流動的生動。剛強、遼闊、靜寂的戈壁世界里走進了希望的風景,人們可以用駱駝草和紅柳觸摸它的心臟了。
           
           
          紅柳的情調
          紅柳若在其他有山有水有草的地方,是很難取悅人的眼睛的,因為它真的不那么美,缺少現代少女般輕盈美妙的風姿。然而在粗獷的戈壁大漠上,它非但成為了讓人傾慕暢想的一道風景,而且是茫茫戈壁灘上獨有的一種情調。
          這是戀人的情調。卓文君似的,像追逐著司馬相如一樣依戀著戈壁,癡心不改地唱著遙遠的歌。風梳理著她短短的秀發,甩動她頭上紫紅色的蝴蝶結,婀娜多姿,晃動了人眼,一切的風情萬種在紅柳這里都黯然失色了。紅柳那粗糙的綠色葉脈里,流淌著執著和無限眷戀,風里、雨里,驕陽下、寒冬里,都不改追逐的初衷,始終燦爛地笑著,對著戈壁的胸膛。
          這是君子的情調。離開了肥沃、熱鬧和舒適的故園,仿佛李白走向天山,紅柳走進了沒有掌聲、溪流和鮮花的戈壁。陶潛選擇了“悠然南山”,莊子選擇了“逍遙游”,紅柳選擇了“昨日清風眼北牖,朝來爽氣去西山”,真有些“談笑有雪雨,往來有清風”的豁達味道,又不乏老子描繪的“赤童”情調。“復得返自然”,純潔的紅柳,像一首吟詠千年的詩。
          這是偉丈夫的情調。紅柳的枝干很細,沒有胡楊樹那般的高聳挺拔,它甚至還不能叫樹,只是灌木?伤趵w細的軀體里卻流動著剛直不阿的血漿,蘊含著堅韌不屈的氣質,一蔟蔟一叢叢,無偉岸的身軀并非無偉岸的境界和心胸,文弱的手未必不能握擎天的劍。
           
          其實,紅柳的情調只有它自己知道,用什么來比喻都難以詮釋其讓人敬佩贊服的精神。
          它首先要活。為了生存,它把根牢牢地扎在戈壁的深處。它與垂柳應該是姐妹,卻沒有垂柳的撩人風姿,披著數丈長的枝兒等待人的佇足和青睞。它頂著又短又硬的枝條,似在草茵地上奔跑的足球姑娘,精神抖擻、颯爽英姿。
          根深矣,但葉不茂盛,正是為了要活下去。它要同風沙、干旱一日不停地較量。據說風沙每淹沒它一次,它就在風沙得意地瞬間,竄高一大截子。那竄的樣子,讓人聯想起跳水運動員從水里竄出來的姿勢,驕傲地甩著滿頭的砂石,微笑著環視風沙彌漫的四野。被風沙淹沒的那一部分,則潛藏在沙里,變成了滋養的根,緊緊地抓住想吞噬它的風沙。新長的紅柳抖開紅色的梢,花兒似的,綻放在戈壁上,風中呼嘯的聲音像它吹出的得意口哨。
          紅柳自有紅柳的情調。它樸素頑強地適應著環境,平平靜靜地活著,不卑不亢地努力著,無聲無息,卻在世界上留下了抹不掉的身影,成長為一道引人思索的風景,一種難以忘懷的情調。 
           
           
          火焰山的情調
          火焰山像一條在大地上蜿蜒起伏的巨大火龍,逶迤地燃燒著、舞動著,伸向蔚藍的天際和無邊無際的遠方。
          火是凝固的。
          赤褐色的山上沒有樹,連無處不在的小草也遠遠地躲開了這片熾熱的天地。山與天相接,天上無云,火焰山頗似從藍天里垂下的長長紅錦,飄蕩在世界最低的吐魯番盆地里。
          火焰山是絲綢之路上的一道別樣的景觀。
          無火苗的山噴發著灼燙的熱浪,連用黃土壘起的房子也被燙出條條深深的烙印,如同勞作者手上爆出的青筋和干裂的傷痕。深處的山燒成了黃白色和乳白色,一座挨一座。山的每一個面都被切割得整整齊齊,不用問,雕塑師是山間的風,雕刻刀依然是風。風像偉大的雕塑家莫奈,拿著風刀,持著風具,在一次一次的喧鬧中,鍥而不舍地將山頭修理出或粗獷或細膩的線條和形態,然后把這些迥然各異的作品,驕傲地展示給你,給我,給瓦藍的天。
           
          火焰山的深處,有大圣孫悟空的塑像,因他智借芭蕉扇,才熄滅了放肆燃燒的熊熊烈火;蛟S因為孫悟空師徒四人的到來,這片燃燒的土地,從來不曾寂寞。它以特立獨行的方式向世界宣告,在盛產葡萄干的地方,有唐僧玄奘講經處,也有一座讓人暢想的沒有火的火焰山。
          在這能將雞蛋烙熟的地方,誰能想到竟還有水!在火焰山腳下,淌著一股細流,渾濁的,淺淺的,帶著山的顏色。這溪流跌宕不息,演奏著超越天籟的絕美樂曲。
          水在這里有至高無上的地位,這是生命的搖籃和養育生命的維他命。在小溪兩旁,有了讓眼睛歡喜的綠草,雖然不多,雖不蓬勃,但那綠茵茵的一株或者數株細草,搖曳的風姿,超過了大片綠地帶來的驚喜。
          還有樹,矮矮的,一兩棵,在這熾熱的地方演繹著生命的頑強不屈。人們不知道這些草種樹種從那里來,也不必知道,只有這綠色,讓人感悟著自然的偉大。
          水從火焰山的身體里流出,又滋潤著火焰山。滋養了生命,又用星星點點的綠點綴著山,演繹著讓人歡喜的美麗和神秘。
           
          火焰山永遠是個讓人忍不住要去解讀的謎象,也是個常讀常新的謎象。我想,如果有機會,我還會再來讀讀這世間唯一的火焰山。
          個人簡介
           
          蔣新,男,山東淄博人,畢業于山東師范大學。中國作家協會會員,有作品在《新華文摘》《散文》《散文海外版》《散文選刊》《山東文學》《讀者》《散文百家》《時代文學》等報刊發表,多次入選各種經典或年度選本,有散文集和報告文學集出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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